在南加州洛杉矶县，曾经机器轰鸣、灯火通明的华资成衣厂，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两家经营了十余年的华资成衣厂——位于工业市的金龙制衣和艾尔蒙地的美华服饰，正同时面临一个严峻的现实：加工订单严重不足，工厂开工率不足三成，濒临停摆边缘。

“以前这个时候，车间里堆满了裁片，工人们都在赶工。现在一周只开两三天机器。”金龙制衣的老板陈志明蹲在仓库门口，望着堆放在角落里为数不多的坯布，重重叹了口气。他介绍，工厂最辉煌时曾日产成衣两千余件，为多个美国本土中小品牌代工，而现在整体订单量同比下降了70%。

美华服饰的处境同样艰难。老板娘林秀珍一边翻看几乎空白的订单排期本，一边对记者说：“从去年底开始，很多老客户就把订单挪走了，一部分去了越南、孟加拉，一部分干脆连品牌都不做了。”为了维持基本运转，原本二十多名工人被裁减至八人，部分设备处于停摆状态。车间里只有两三台缝纫机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加工订单一不足，固定成本就像一座山压过来——房租、保险、贷款利率一样没少。”

谈及困境成因，两位业者看法一致。首先是疫情后美国成衣批发市场格局发生明显变化，大量零售商和中小品牌为了降低风险，纷纷转向“小单快反”模式，而传统华资成衣厂习惯于做大单、长单，难以适应碎片化订单。东南亚和墨西哥的报价持续比南加州低价三成以上，稍大的批量订单几乎留不住。美国对部分跨境电商纺织品的政策收紧，也让原有为跨境卖家加工的基础订单出现断崖式下滑。

不过，两家工厂都没有选择立即关门。陈志明已经开始尝试“两条腿走路”——利用闲置产能接高端定制和奢侈品牌的小批量修补、复刻订单，甚至为客户修改服装样品。“量虽然小，每一件的单价高，有时比接大货还划算。”林秀珍则把目光投向社区，主动联系中华商会和周边华人社团，寻找舞会服装、文化展演服装等本地零散合作。上个月，她刚刚完成了某新春联欢会一百余套舞蹈服装的打样与制作。

业内人士指出，南加州华资成衣厂眼下仅存数家规模不大的加工厂，产业式微已是趋势。能够维持的，多是那些愿意灵活调整、紧跟市场、把眼界从“大批量迁移”转移到“本地化小单利基市场”的经营者。政府方面，洛杉矶县经济发展局近期也有伸援手之意，表示将对保持本地就业的小型制衣工商企业提供小额营业补助和设备升级垫款的信息辅导。

走出美华服饰厂的时候，傍晚的加州阳光还是那样明媚。林秀珍指着门口放的两台小型新式拷边机说：“我还有心把这个型守住。不是不肯去别的地方投资绕道，而是这里还是成衣国绕不开的码头。”无论后续是转让、调整还是隐忍等待周期触底，这两家华资工厂的命运蜕变，可能正是这一轮全球成衣产业链波动下一幅微小的真实截面。全行业都清晰地听见那句话，布景没有全拆，续幕灯才刚刚换过一次零件。(全文)